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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野牦牛對峙,與藏羚羊相逢

——進山,巡護可可西里⑥

發(fā)布時間: 2026-02-26 10:58:00 來源: 青海日報


昆侖雪山。


觀察遠方的藏羚羊。

  2月9日清晨,我們遇見一頭野牦牛。

  它從溝內深處緩緩走來,在距離我們二三百米時突然停住,尾巴翹起,鼻孔噴出白汽,然后像一名沖鋒的戰(zhàn)士,直直朝我們奔來。

  那是野牛溝給我們的第一個“下馬威”。

  經過一夜顛簸折騰,我們只在車上睡了兩個小時。醒來時,那棱格勒河就在眼前,凍得結結實實的河面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。車隊決定繼續(xù)前行,趕往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(qū)可可西里管理處庫南保護站。

  駛上冰面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——比起前一夜的碎石路和陷車河,冰面平整得如同高速公路。車速快了起來,顛簸也消失了。

  那棱格勒河很寬,目測有四五公里,兩側是兩座高大的山,其中一座山的表面齊整得像被人用刀劈開。車輛行駛在河道中央,兩頭野牦牛站在岸邊張望,看到車隊居然沒有跑開。

  兩個多小時后,車行駛到那棱格勒河的盡頭。眼前出現(xiàn)兩道峽谷,一側是豹子峽,另一側是野牛溝。我們要去的,是野牛溝。

  車隊在溝口稍作休息,大家拿出干糧補充能量。我正琢磨著“野牛溝”這個名字的來歷——是不是因為溝里生活著大量野牦牛?就在這時,溝內深處,一個黑點正緩緩向外移動。

  等它靠近一些,我看清了:是一頭野牦牛。

  我們不敢動,靜靜待在車里。野牦牛也沒有停步,繼續(xù)向我們走來。直到距離我們大約二三百米時,突然停住了。

  然后,尾巴翹了起來。

  鼻孔里噴出兩股清晰可見的白汽,四蹄騰空,朝我們奔來!它的蹄子重重砸在凍土上,揚起一陣塵土,那一刻,我甚至感覺大地都在隨著它的奔跑而晃動。

  兩三百米的距離,轉瞬即至。

  直到距離我們的車只剩四五米時,它猛地剎住蹄子,慣性作用下又往前沖了近一米。然后,它迅速轉身,頭也不回地向野牛溝深處跑去,很快消失在視野中。

  我們坐在車里,半天沒人說話。

  野牛溝,溝如其名。我想,我們遇見的可能是野牦牛群看守“大門”的哨兵,它或許并不歡迎我們這些外來者。

  這個猜測很快得到印證。越往野牛溝深處走,溝內的生靈越多。藏原羚、藏野驢、野牦牛、藏羚羊、狼群……尤其是野牦牛和藏野驢,種群數(shù)量之龐大,是我進入可可西里以來從未見過的。

  車輛行至一片開闊地,遠處山坡突然揚起陣陣塵土。等靠近才發(fā)現(xiàn),是成群的藏野驢在奔跑。

  整個種群數(shù)量目測接近百只。它們排成縱隊,蹄聲如雷,塵土漫天。跑出一段距離后,領頭的藏野驢突然停下,整個隊伍也隨之剎住,齊刷刷回頭張望,耳朵豎得筆直,像是在打量我們這些不速之客。那一瞬間,上百雙眼睛與我們對視,荒原上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
  藏野驢的不遠處,一群野牦牛正緩慢踱步。從遠處看,它們安靜得像家養(yǎng)的牦牛,數(shù)量少說也有五六十頭。藏野驢緊挨著野牦牛,兩種生靈在荒原上共存,那場景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。

  見到如此多的野生動物,巡山隊員解釋:一方面是因為海拔在不斷下降,隨著寒冬到來,食草動物會遷徙到海拔更低的區(qū)域越冬,食肉動物也會跟隨而至;另一方面,野牛溝夾在兩山之間,氣溫比開闊的平原更加暖和,成了野生動物的“避寒走廊”。

  我正拍攝野牦牛和藏野驢時,后方的車輛超過我們繼續(xù)前行,沒一會兒,領先的車隊在遠處發(fā)現(xiàn)了狼群和藏羚羊。等我趕過去時,狼群已經四散而逃,藏羚羊也不知所蹤。

  其實,進山這些天,我們在可可西里核心區(qū)見到的野生動物并不多。如今,隨著海拔降低、靠近青藏公路,野生動物的身影逐漸多了起來。我相信,藏羚羊也不例外。

  駛出野牛溝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片大湖呈現(xiàn)眼前——庫賽湖。庫南保護站就在庫賽湖邊,卻并不在湖南側,而是在北側。因此,很多巡山隊員也說不上來,保護站為何叫“庫南”。

  庫賽湖的一側是昆侖雪山,雪山腳下,湖畔之側,車隊緩慢行駛。

  眼瞅著就要到保護站了,我坐的車突然出了故障——剎車片掉落。沒有剎車,我們只能跟在車隊最后方慢慢往前挪。計劃是等到了庫南保護站,把車停下,返回格爾木買剎車片,再回來修車。車上的人則分到其他車輛上。

  在可可西里巡山,從來不會滿員乘坐。每輛車加上司機最多坐三個人,一方面是為了顛簸路段讓隊員坐得舒服些,更重要的一點是——萬一車輛故障無法修復,只能棄車時,車上的人能分流到其他車上。

  這次巡山也是如此,五輛車,四輛坐三個人,一輛只坐兩個人。這些規(guī)矩,都是用昔日巡山隊員的慘痛經驗換來的。

  抵達庫南保護站已是下午。站上值守的巡山隊員早早煮好了米飯,還做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。幾天沒吃上一頓熱乎飯,我將香辣的火鍋湯澆在米飯上,大快朵頤,那一刻覺得這是人間至味。

  吃飽喝足,才想起給家人報平安。庫南保護站有信號,它是可可西里腹地的一處常駐保護站,距離青藏公路90公里,卓乃湖保護站是可可西里腹地一處季節(jié)性保護站,距離青藏公路140公里。其余的不凍泉、索南達杰、五道梁、沱沱河等保護站都在青藏公路沿線。

  離開庫南保護站時,日頭西斜。隨著距離青藏公路越來越近,成群的藏羚羊出現(xiàn)在視野中。

  它們排成一列,在夕陽的余暉中跳躍奔跑。四只蹄子輕盈地點著地面,一起一落間,像在跳一場優(yōu)雅的芭蕾。黑色的角、棕黃色的背、白色的肚皮,在金色的光線里鍍上一層暖意。

  這是我在可可西里見到最多數(shù)量的藏羚羊的一天。它們離公路很近,近到能看清它們眨動的眼睛。與野牛溝那頭沖鋒而來的野牦牛不同,這些藏羚羊只是抬頭看了我們一眼,便轉身跑向遠處的山脊,輕盈得像一陣風?;蛟S在它們眼中,我們只是路過者,不必對峙,也不必驚慌。

(責編: 于超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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